红军阿哥，你慢慢走嘞哎

　　小心路上就有石头

　　……

　　不知怎的，想起你，耳畔就会响起电视剧《井冈山》中那段深情缠绵的旋律。从叶家老屋人们碎片化的讲述中，我知道你当初离开家乡参加毛委员的红军队伍时，还是一个二十刚出头的毛头小伙。你个子矮小而敦实，在家里人们都叫你“墩子”。你走的时候，没有人为你送行，更没有“老妹”为你唱上一曲缠绵悱恻的山歌，或者送上一个亲手缝制的荷包。那天，你在水口圩上逢圩遇到一支穿着灰布军装、戴着五角星帽的队伍。队伍正准备往县城方向开拔。你听说这是一支为穷人打天下的队伍就不假思索地参军了。当队伍走到袁树坳，你的同伴被前方的枪声吓得魂飞胆破，就逃跑回家了。而你却像吃了秤砣似的铁了心要跟队伍走，你让他给家中的哥哥嫂子带一句话，说自己当红军去了，等打倒了地主土豪，等天下穷人有饭吃了，自己就回家。

　　红军阿哥，你慢慢走嘞哎

　　走到天边又记心头

　　……

　　不知怎的，想起你，耳畔就会响起电视剧《井冈山》中那段深情缠绵的旋律。1928年3月12日。叶家老屋后面的老槐树上，一群耳鬓厮磨、欢天喜地的喜鹊打破了村子的宁静。淡淡的炊烟从破旧的屋顶上袅袅升起，昏暗的屋子里弥漫着野菜煮稀饭的味道，灶膛里一簇簇火焰时不时地呼呼地欢笑着。“光顺，火笑，有客人来!”“谁来?”你的哥哥吧嗒吧嗒地吸着呛人的旱烟，紧锁的眉头在缭绕的烟雾中有了点舒展。“真的呢，槐树上的喜鹊也叫得欢呢?”“莫非墩子要回来了?”你的兄嫂相视一笑，竟不约而同地想到一处了。果然，太阳升到三竿高的时候，一支打着红旗的队伍从后面的山路上开过来了。“过兵了，过兵了”，人们奔走相告，闭塞的村子上空弥漫着好奇、紧张、不安的空气。当队伍走进村子时，人们发现这支队伍不烧、不抢，就连喝了村头的井水，都夸奖井水好甜好甜，还对老乡们说谢谢。他们褴褛的衣裳，脚下的草鞋，告诉人们，这是一支穷人的队伍，是为穷人打天下的队伍。那火一样鲜红的旗子，那旗子上的斧头、镰刀、五角星，是那样熟悉亲切，是那样新鲜好奇，就像一股甘冽的山泉水给贫苦的村民们心里注入了力量和希望。

　　“是墩子他们的队伍，墩子就在队伍里!”你的哥哥、嫂嫂看着看着，便情不自禁地小孩般欢呼雀跃起来。“墩子，墩子!”你的哥哥望着熟悉的背影，迫不及待地朝你奔来，却一不小心地被一个草头绊倒在地。一个红军战士急忙将你的哥哥扶起。“哥——”你折转身子一把抱住了他，千言万语化着泪水涓涓不息地流淌。你擦干眼泪告诉哥哥，等队伍在中村圩驻扎下来后，就请假回来看望哥哥嫂嫂。在中村的十多天里，红军开展了轰轰烈烈的革命运动。在中村圩头举行了军民诉苦大会，还当场枪毙了两个恶霸地主。在周南小学附近的八担丘，毛委员还给红军战士上思想政治教育课。插牌分田运动也在中村、联西、道任一带开展得如火如荼。那段时间，总有人看见你在队伍里忙碌的身影，也许是太忙，也许是红军纪律太严，近在咫尺的家，对你来说，是那么地近，又那么地远。

　　在我读到《毛委员看望叶老汉》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心里就有一种无比自豪的心情：毛委员还去过我们的叶家老屋呢!同时，我也很想知道那个叶老汉、红军战士到底是谁。有人说，那个红军战士就是你，那个叶老汉就是……可惜，故事本身太简单，人们的回忆也太模糊。但从叶家老屋里的人的叙说中，我知道，你随队伍离开中村老家前，还确实回了一次家。那晚，你是踏着月色回家的。回到家里，你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澡，洗去了满头的虱子、满身的汗臭、满身的疲倦。临走时，你给了哥嫂几块银元。你握着他们的手说要多保重，要防止挨户团的反攻倒算。你说等革命胜利了就一定回家。

　　红军阿哥，你慢慢走嘞哎

　　革命胜利哟你回头

　　……

　　不知怎的，想起你，耳畔就会响起电视剧《井冈山》中那段深情缠绵的旋律。山路崎岖，征战南北，从第一反围剿到第五次反围剿，你到底走了多少路，打了多少仗，脚趾头被路上的石头磕痛了多少次，在枪林弹雨中你多少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只有你自己知道。在你给家里的书信中，你总说自己过得很好，你说自己命大、八字硬。你的兄嫂收到你最后一封信，是在1935年底。在信中，你说红军正准备北上抗日，以后写信的时间可能少了。但革命胜利了，你一定会回家。在血雨腥风的岁月里，你的哥嫂又盼又怕你来信。他们盼你在信中报平安，他们怕信被国民党当作“通共”的罪证。每一次收到你的来信，他们读完后都会小心翼翼地用纸层层包好藏在墙壁缝里。可惜，这些信都被可恶的老鼠给咬烂咬碎了。要不保留到现在，该是一份多么珍贵的革命文物呀!后来呀，家里人再也没有收到你的来信，也再也没有了你的音讯。1949年，雄鸡一唱天下白，全国人民得解放。你曾经说，过革命胜利了，你就一定回家。可是，你没有回来。在望眼欲穿的等待中，政府送来了一块革命烈属的牌匾。

　　“红军阿哥，你慢慢走嘞哎”，在那段深情缠绵的旋律中，我总会想起你这位从中村叶家老屋里走出去的红军阿哥，似乎看到你模糊而清晰的背影永不停息地走在红旗招展的队伍里。“梅山洣水出罗霄，革命洪流逐浪高。战火纷飞黑雾散，金光普照红旗飘。开基创业功堪颂，接力长征路更遥。烈士精神永不朽，发扬光大在吾曹。”每一次去拜谒炎陵县革命烈士陵园，在烈士名录墙上，我的目光都会深情地凝望着每一个令人肃然起敬的名字。叶光宝便是这位红军阿哥的名字。他是红一方面军战士，1936年在甘肃省渭源县牺牲。论辈分，我应该叫他伯公。

　　(作者单位：炎陵县县委政法委员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