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赡养执行的困境与对策建议
文章来源:人民法院报 作者:曹家红 雷俊杰 时间:2026-11-18 09:34:33精神赡养是赡养人应当履行的法定义务,内容为探望、陪伴、情感交流等非财产性行为。实践中,此类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多止步于形式履行,老年人的精神慰藉难以真正实现。笔者以中国裁判文书网、北大法宝等数据库的125份相关裁判文书为样本:其中62件案件的裁判认定此类行为须由赡养人履行,8件存在以财产补偿替代行为履行的倾向,23件在启动强制执行后矛盾激化,实质履行的仅12件。本文结合样本情况,分析此类案件执行中存在的问题,并提出相应的对策建议。
从样本情况看,此类案件的执行主要存在以下问题:
一是判项内容难以适用财产案件的执行方式。传统民事执行围绕财产查控、处置、分配展开,而探望、陪伴、情感交流等行为难以量化、不能折算。如有的判决被告在重大传统节日至少选择两个节日前往原告住处看望问候,有的判决被告每月到原告住处探望两次,此类判项原则上应由赡养人本人完成,套用财产案件的执行流程难以奏效;部分裁判以财产补偿替代行为履行,则偏离了精神赡养重在情感互动的本意。
二是对抗性执行与关系修复需求相冲突。精神赡养纠纷是典型的家事纠纷,当事人之间有血缘关系,并非纯粹的利益对立主体,执行中简单采取查封、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等措施,极易激化亲属矛盾:有的被执行人被惩戒后避而不见,有的以威胁、阻吓等手段抗拒执行;也有的被执行人虽上门探望,履行却止于形式。强制执行虽可以迫使被执行人完成探望这一行为,却无法实现情感交流的实质目标。
三是执行措施单一,柔性手段不足。现行法律对不可替代行为的执行主要规定了罚款、拘留、纳入失信名单等惩戒措施,未针对家事案件特殊性设置差异化执行规则。对工作繁忙、地域阻隔等客观履行不能的情形缺乏应对手段。实践中适用远程视频探望、委托照料等柔性变通措施的较少,多数案件的执行仍要求当面探望,部分案件因此陷入僵局。
针对上述困境,笔者提出如下建议:
一是建立疏导评估机制。执行立案后,执行人员应分别与双方当事人沟通,摸清被赡养人的具体需求,查明被执行人不履行的真实原因;对主观抵触的,从法律义务与孝道伦理两方面释明疏导。同时,可委托社区工作者、心理咨询师、退休法官等担任家事调查员,围绕履行能力、主观意愿、矛盾根源等方面开展社会调查,出具家事调查报告,作为制定个性化执行方案的依据。
二是构建多元履行方式体系。精神赡养的履行方式可分为四类:情感陪伴类,如定期探望、陪同出游;精神沟通类,如视频通话、电话问候;生活照料类,如陪同就医、协助处理日常事务;补充补偿类,即在确实无法直接履行时,经被赡养人同意,支付精神赡养补偿金,由被赡养人委托他人提供慰藉服务,该类方式仅系兜底补充,不得替代行为履行本身。执行人员应结合家事调查报告和双方意愿,制定个性化方案,并将履行方式、频率、要求等内容写入执行通知书。
三是健全协同履行机制。发挥社区居委会、村委会等贴近当事人的优势,协助开展劝导、监督,为被赡养人提供日常精神慰藉;引入家事社工、心理咨询师等专业力量,开展心理疏导与矛盾调解;动员近亲属参与沟通,利用亲情联结推动家庭内部自我修复。
四是审慎适用惩戒措施。严格区分主观拒不履行与客观履行不能:对客观履行不能的,不宜简单适用信用惩戒,应通过变通履行方式化解;对主观拒不履行、经多次劝导仍不履行的,可先采取限制消费措施,仍不履行的再纳入失信名单;惩戒后主动履行的,应及时解除惩戒,避免亲属关系裂痕加深。同时依法保障被执行人异议权,被执行人对执行方案、履行方式、惩戒措施适用提出异议的,执行机关应在收到异议后15日内审查并出具裁定,既防止执行权滥用,也借异议审查再次沟通,推动执行方案优化。
(作者单位:湖南省辰溪县人民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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